再现霸陵 | 秦汉陵阙，千古豪情

编者按：

12月14日上午，国家文物局在北京召开线上会议，公布一项重要考古成果：陕西省西安市白鹿原江村大墓即为汉文帝霸陵。

这一成果颠覆了自元朝起700年来史学界的普遍认知，确认了汉文帝陵寝霸陵的真实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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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将中国历史与西方历史进行比较，那么诸侯割据的商周时期大致相当于城邦林立的古希腊，而雄霸天下的秦汉时期可以对应强盛一时的古罗马，彼此年代相近，但兴衰的历程并不完全同步。

按照最初的计划，王南老师的《建筑史诗》应该一本讲西方建筑，一本讲中国建筑，交错着写。第一本《万神殿堂》讲的是古罗马建筑，第二本就将目光投向与古罗马并峙于世的秦汉帝国。

古罗马建筑主要以砖石和天然混凝土构筑而成，而秦汉建筑以木结构为主。同样经历了一两千年的岁月洗礼，那边仍有大量的残垣断壁幸存，罗马、庞贝古城尚在，竞技场、浴场、巴西利卡历历可辨，甚至还有万神庙、凯旋门这样完整的杰构昂然矗立；这边繁华的长安、洛阳故都以及众多的宫殿、苑囿、祠庙、官署、府宅几乎全部化为灰烬，就连可探访的遗址的数量都相当有限。

今天我们要了解秦汉建筑，文献方面依靠《史记》《汉书》等史册以及汉赋、乐府诗之类的文学作品，实物方面的信息主要来自陵寝以及其中埋藏的文物，因此王南这本书以陵寝为主角，借用传说唐代李白所作的《忆秦娥》词中的名句，将书名定为。

秦始皇陵封土。贾珺 摄秦始皇陵兵马俑。贾珺 摄

秦朝和西汉的统治中心都在关中平原。秦朝的首都咸阳原本位于渭水北岸，由松散的宫室组成，另在渭水之南开辟广袤的上林苑，其间点缀众多的离宫，还在骊山之麓修筑始皇陵。项羽入关后，一把火将这些华美的建筑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始皇陵那座宛如天然山岳的封土巍然独存。《史记》记载陵中隐藏着巨大的墓穴，“上具天文，下具地理”，其间藏有无数的奇珍异宝。始皇陵的主体部分始终没有发掘，详情难以证实，但附近随葬坑中发现的兵马俑和铜车马已经足以震惊全世界。

西汉帝陵分布示意图。选自《西汉十一陵》

刘邦建立汉朝，在渭南秦代兴乐宫的旧址上营造长乐宫和未央宫，并逐渐发展为新都长安城。渭水北岸和长安城东南被辟为陵区，分别建造西汉诸帝的十一座陵寝，并在前几座帝陵的附近设置陵邑，相当于首都的卫星城，迁移全国各地的富户来此居住。

汉陵在正方形平面的陵园四周构筑围墙，又继承秦代制度，在中央堆砌大型夯土陵体，造型为简洁的方锥形，类似古埃及金字塔，号称“方上”。唯一的例外是汉文帝的霸陵，直接依托山崖挖出墓室，不另外起坟。陵园之外都设有一组殿堂供奉帝王牌位，四时祭祀不断。周边还附设若干妃嫔、皇子、功臣的陪葬墓，呈拱卫之势，被唐朝诗人唐彦谦形容为：“长陵高阙此安刘，附葬累累尽列侯。”

汉武帝茂陵封土。王南 摄霍去病墓石雕跃马。王南 摄

西汉诸陵中规模最大的是汉武帝的茂陵，其封土高达四十七米，与另外八陵在渭北一字排开，此起彼伏。有一年秋天，王南来西安出差，傍晚时分乘车经高速路赶往咸阳机场，一路饱览夕阳下的汉陵胜景，只觉壮美无限，气象不凡。汉武帝最喜爱的将领霍去病英年早逝，其墓建于茂陵一侧，土冢形如祁连山，坡上散布各种石虎、石马，手法粗犷凌厉，让人联想起当年金戈铁马的战场风云。

东汉定都洛阳，国力不及西汉，在洛阳附近建造了十一座帝陵，同样采用大型夯土“方上”之制，但陵园不设围墙，直接在园内设置祭庙，并在陵前开辟一条神道，两旁排列石像。

雅安高颐墓石阙。法国谢阁兰（Victor Segalen）1914年 摄

先秦、秦汉时期流行在宫殿、祠庙、陵寝入口处成对建造高大的楼观建筑，称为“阙”，分为木构和石构两大类。两汉帝陵的陵阙早已被毁，只有零星的台基遗址可以辨别。东汉时期还有其他二十五处石阙留存至今，其中四处为祠庙阙，其余二十一处均为官员或平民的墓阙，造型有单阙与子母阙之别。最精美的一处是四川雅安的高颐墓双阙，造型模仿木构，刻有梁柱、斗栱和坡屋顶形象。

汉代帝陵往往曾经被后世盗掘过，却大多没有经过全面的现代考古勘探，对其内部的情况所知不多。所幸全国各地陆续有多座等级仅次于帝陵的汉代诸侯墓得到发掘，著名者如北京大葆台汉墓、永城芒砀山梁孝王刘武墓、保定满城中山靖王刘胜墓、长沙马王堆轪侯利苍家族墓，还有近年引起轰动的南昌海昏侯废帝刘贺墓，为今人了解汉代上层社会的墓葬制度提供了珍贵的实物例证。

在第四章“幽冥世界”中，王南根据历史文献的记载，参照汉代诸侯、贵族墓的情况，对汉武帝茂陵的地下世界进行了充满想象力的描绘：地宫的平面近似繁体的“亞”字形，四面各设墓道，主体部分设有门厅、前堂、后室、左右耳房，机关重重，暗藏刀剑弩矢，以防盗墓。核心的椁室设有隆重的“黄肠题凑”——即以黄柏方木层层累叠，在棺材外面构成一圈木墙，守护皇帝的亡灵。

汉景帝阳陵彩陶侍女俑。图片来源于网络汉代庭院明器。贾珺 摄汉代明器所反映的建筑形象。选自《中国古代建筑史》

秦汉时期有厚葬的传统，通常会在陵墓中陪葬大量的器物，是今天各大博物馆所藏秦汉文物的主要来源。其中汉景帝的阳陵陪葬坑曾经出土数量惊人的缩微陶俑，色彩艳丽，人物形象比秦始皇陵的兵马俑更为丰富，还有羊、犬、猪、牛、鸡等动物造型。汉朝人尤其喜欢将生前居住的建筑以陶土烧制成明器，陪伴主人在地下长眠，此外还经常在砖石上刻画建筑形象，其中各种宅院、殿堂、望楼、水榭、仓楼造型千变万化，令人惊叹。

沂南汉墓墓室内景。贾珺 摄沂南汉墓画像石拓片。贾珺 摄

我自己曾经有机会进入山东沂南县北寨村汉墓的墓室之中。这是一处东汉晚期的砖石墓，两墓相邻，主人不详，规格无法与帝陵相提并论，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难得的雄浑之气。墓室主要用石材构筑，模仿木质立柱、斗栱、横枋，尺度硕大，表面雕满精美的图像，主题囊括昆仑仙境、玉兔捣药、苍颉造字、尧舜禅让、荆轲刺秦等等故事，还有大幅汉军与匈奴激战的场面，天上人间，无所不包。由此推想，集九州精华于一身的秦始皇陵和汉武帝茂陵内部又该是何等壮丽的景象。

受材料限制，这本写得很辛苦，被王南形容为“无米之炊”。好在作者视野开阔，除了城市史、建筑史之外，又大量汲取考古学、艺术史等学科的成果，精心编排，娓娓道来，最终为读者奉上一席滋味无穷的饕餮大餐。

王国维先生在《人间词话》里曾经评价：“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反过来看，也只有这些沧桑伟岸的汉陵，才能激发太白的无限豪情。王南在本书的后记中也填了一首《念奴娇·长安怀古》词，其中两句是“巨石雕琢，金车刻镂，舞俑衣如雪。咸阳塬上，帝陵千古称绝。”与太白隔空唱和，共同追忆光芒万丈的秦汉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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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贾珺

建筑与武林两界，地位相仿的至尊宝典

原标题：《秦汉陵阙，千古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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