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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美遇着,自然地说了美

2021-04-13 18:5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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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谈论美,就是谈论我们的生活

嘉宾:冷冰川、杨键、金宇澄

时间:2021年3月20日

地点:读库阅读基地

离开现成的套路和思维

张立宪:冷冰川老师是一个艺术家,但是干起了编辑,请他来聊聊,为什么要干编辑?

冷冰川:我还是以创作为主,业余有精力的时候想找自己很喜爱的读物。

张立宪:《读库》不够吗?

冷冰川:《读库》的图太少。我是视觉艺术家,想做以视觉、精神为主的书,像《读库》一样纯良美好。

张立宪:具体的动机呢?汪家明老师说跟你们二十年前的一段经历有关,是吗?

冷冰川:对的。二十年前我偶然看到一本《唯美》杂志,上面用了我的东西,我并不认识这个杂志和主编,但能一直记住。后来因为工作跟汪先生在北京认识,每年见面,他都要拿出这本《唯美》杂志感叹,“唉,这个杂志只做了一期。这么美好的事就这样断了。”

去年再次说起时,我就说那我们再把它做起来。他愣了一下——我们就再做起来,做一本更纯粹的、内心的,有一点可笑理想的杂志。从2020年6月疫情期间开始约稿,到12月居然就做出来了。

张立宪:你所说的那点可笑的理想是什么呢?我特别好奇“可笑”这个字眼。

冷冰川:在我的有生之年,每当我诚恳地说美、说理想,往往会被认为是一个可笑的事。

张立宪:因为别人认为可笑?

冷冰川:我没有笑,我是个一根筋的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颗异质的种子,艺术和美像在唤起它、激发它,使它苏醒,让它生根发芽……建设一个人的生命、精神态度。许多人不相信也不在意。我很想找自己能从头看到尾,而且是纯质、天然又很深入的一本书、一个精神。这个梦想埋藏在心里二十几年了。

张立宪:听着这么费劲,怎么去约稿呢?我都替你发愁。

冷冰川:我是个万事不求人的人,习惯于一个人单独工作,因为做这件事,破了许多脸面。我是每一个人真实地去恳求,一对一地去约。有些比我年长的老师,在疫情中约稿的时候他们说,“现在连生命都没有了,我写不出来,怎么有心思写这样的东西?”我努力说服这些丰盛的成年人,凭着笨拙的口舌,一个一个约。约稿后也生怕他们写套路、流水的文章,还要再一次冒失、诚恳地提醒:我们只说心尖里那么一点点的东西,把艺术创作真正的本心说出来,不说套话,不说空话。

张立宪:你认为你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冷冰川:内心有脚跑得比嘴要快,心里跑得太快,说不出来就结巴了。

张立宪:你也认为你是一个不善于交际的人?

冷冰川:非常不善于交际。

张立宪:但这本书用半年时间约了七十二位作者的文章。

冷冰川:不止,有人没有按照要求写,我就不用了。

张立宪:好像很多连“交际花”都完不成的工作,你都完成了。

冷冰川:不少作者我到现在都没见过面。封面人物杨键,就是通过这次约稿才认识的。看到他的画,我觉得要找到这个人。

张立宪:七十二位作者里有没有你要求人家返工的?

冷冰川:从来没有,责编刘志凌想要返工,我就和她吵。我说不能改,这些是专业艺术家用本心写的,每篇文章每个字我都看过。反正有很多争执。

张立宪:那你的意思是编辑最好什么都不干?

冷冰川:我对刘广汉老师真是这么要求的。我跟他说你给的编辑太聪明了,老自作主张要改,你就给我一个最笨的人,只要收稿和发稿。我和家明老师很严肃,做事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会注意到。我不用电脑,也不看电脑,所以只要有人帮我收发稿件,把来稿转成手机版。有段时间我天天在手机上看稿,浪费了大量眼力和创作时间。

张立宪:从编辑角度来说,有种弱编辑的类型,什么都不管,就像你这样。

冷冰川:其实我什么细节都要管。

张立宪:看起来你好像并不是那么随和。

冷冰川:我是一个最容易打交道、最善良、最替别人着想的人。

张立宪:刚才说弱编辑,但我看约稿前你已经制定下了很强的规则。

冷冰川:没有,我故意不问专家、大编辑,也没有学习任何办杂志、做书的经验。我的直觉还是要离开现成的套路和思维,包括通常编务。只说心尖最真实的那一点,是最简单也最容易到达的方法。也是广西师大出版社的刘总给了我最大的自由度,他知道我是很认真、很谨慎的人,才放心让我放手一搏。

张立宪:第一本分成两册,按照一百分来打分的话,你认为完成度是多少呢?

冷冰川:九十五分以上。

张立宪:只有第一次做编辑的人才敢打这么高的分。

冷冰川:不信你来挑挑……

张立宪:那接下来编第二本呢?

冷冰川:我原来觉得我做不长,他们提醒的我也想了,好作者约完了怎么办?后来一想,好作者是生生不息的,另编专题、精准约稿会更有效。所以现在是五六个专题一起约稿,有“风格” “中国民间艺术” “一个艺术家眼中的敦煌”,等等。哪个自然正常、走得快就先出来。

张立宪:你刚才提到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的刘广汉老师,他应该算是这本杂志书的出版人,还有汪家明老师,你跟这两位是什么关系呢?

冷冰川:是我们三个人共同有愿做的这本杂志,没有那种相互的信任、激情和广西师大出版社的经费,也没有这本《唯美》。三个同仁为美遇着,自然地说了“美”。

《唯美》(左/右卷,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1年3月)

张立宪:那你觉得凭借你的表达能力和社交能力,约到七十二位这种分量的作者,是很超常的吗?

冷冰川:没有满足啊。我没有经验,一激动想到好作者就约。但是有点富饶了,可我们又舍不得扔掉。之后主题专号的作者是精准约的。

诗与画同时在血脉里流淌

张立宪:我们有请杨键老师上台。冷冰川老师说这是他和杨键的第二次见面。杨老师,你能回忆一下冷冰川老师打电话来约稿的情形吗?

杨键:我第一次接到冷冰川老师的电话,感觉特别亲切。

张立宪:像自己失散多年的哥哥一样?

杨键:他的声音特别好听,特别诚恳。这种声音很少听到,我一下就被他打动了。第一次见面吓一跳,他个子很高,在一块儿吃饭又不能喝酒,喝一点点就醉了。

冷冰川:其实是一点点都不能喝。

杨键:一个彪形大汉,却有一点羞涩。

张立宪:我看你的创作主题非常固定,有倔强的感觉,跟冷冰川特别像。

杨键:冰川兄是一个非常细腻的人,他的画在细节上处理得非常好,对美的品质是有要求的。

艺术家杨键在《唯美》中以二十页的诗、文、画,立体展现了独特的审美观。

张立宪:你的文章我都读过了,我特别好奇你在马鞍山的生活,你能描述一下和这个城市的关系吗?

杨键:我跟这个城市的关系特别疏离,在这个城市里的朋友特别少,早期有两三个,现在越来越少,几乎一天就在家里,过着比较独自的一种生活。现在跟太太、孩子在一块儿。

张立宪:你生活中开心的那些东西都是什么呢?

杨键:今天谈美,我说一个细节。前段时间我带儿子到花鸟市场,他很喜欢鸟啊小乌龟这些,我们买了一只小乌龟,待在塑料笼子里。小乌龟那么一点点大,头抬起来有种仰望天空的感觉。它究竟看什么呢?是一轮明月呢,还是什么东西?就是一种仰望的神情,我觉得特别美。作为一个画画的,或者写诗的人,其实就是捕捉日常的美,必须要有这样的能力,才能称之为艺术家或者诗人。

《雪景图-枯槁》,杨键 作

张立宪:我看你的文章、你的诗和画,都不那么快活。

杨键:可能我还没到欢喜的时候,也许修行得还不够。

张立宪:今天天很冷,我看你用得最多的意象是“寒”。

杨键:对,也不是我认为,人生的本质确实就是苦。

张立宪:这就是你的终点吗?

杨键:不是,我们在这种无常的苦日子中修行,才能到达最后的地方。

张立宪:你现在是修行吗?

杨键:也不是吧,就是喜欢。

张立宪:杨键老师的文章,如果我口头念“ku shan shui”,可能大部分人想到的都是日本的“枯山水”,但在他的文章当中变成“苦山水”。为什么会形成这种语言组合呢?

杨键:这个命名我自己挺得意的。刚开始画画,画了一两年之后,我也不知道要画什么,当时就是糊涂乱抹,两年下来感觉特别苦,山水确实是苦涩的。整个二十世纪,大的背景就是一个苦的背景。

张立宪:你把这个苦画出来,心里就不苦了吗?

杨键:好像也没有。

张立宪:所以我特别好奇,你的诗里,还有你的画里,充满了“哀悼”的意象,和这个时代不一样。

杨键:我总感觉,二十世纪到今天,整个的命运其实是没有什么改变的,就是处在一个青春期的状态。世界范围内,包括整个国家,都处在青春期,要出走,要离开故乡。所以二十世纪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故乡不在了,我们成了丧家犬。我画苦山水,确实跟这片山水非常贴切,我自己去看,有时候觉得也不是我画的,山水确实就是这么苦涩。

张立宪:你怎么平衡画画和写诗两者之间的关系呢?

杨键:也许我天生就是这样,血脉里可以同时做两桩事情,不是很矛盾。我画画的时候也在写诗,写诗的时候也在画画,对我的诗比较熟悉的人,会觉得诗也是画,画也是诗。

张立宪:你的画就是一个画面,连题跋都没有。

杨键:我觉得题跋在这个时代已经过去。没有办法回到古典时间里面去了,回到那样一个画完画题上诗的时代。

张立宪:你为什么迷恋古典呢?

杨键:作为儿子的背叛,向母亲回归。我自愿承担的角色就是要回归到古典文明面前,回到精神核心里。

《芒鞋》,杨键 作

张立宪:假如现场是杨键画展,来了这么多观众,作为作者,你怎么向他们介绍这些画呢?还是一言不发?

杨键:其实没必要说的。

冷冰川:杨键的画挂在那里,自然要找最朴素的观众,我从脸和精神面貌上找。一般喜欢他画的人,都是一击即中,也不需要找寻。

张立宪:你们两位都是这种——觉得沉默比什么都好。

冷冰川:我没有觉得好。

张立宪:你们都是相互比谁话更少,是吗?

冷冰川:我想说,但你没有问。

张立宪:你先把答案说出来,我再问吧。我确实觉得你和杨键,虽然你们此前几乎没有联系,刚刚接上头,但有很多相通的东西已经在那里了。

冷冰川:他的那一根筋比我的更粗。他写诗,我也在看诗、写诗,他画画,我也在画。两个人都不善交流,内心是无比骄傲和无比纯粹的。

张立宪:他说的是脆弱,你说的是纯粹。

冷冰川:我也很脆弱呀。

张立宪:各位,我们为这两个强壮又脆弱的人鼓个掌吧。

三心两意也能深入人心

张立宪:接下来有请和他们两个外貌完全不一样的金宇澄老师上台。冷冰川老师今天在活动开始前说,我很不爱说话,杨键也不爱说话,金宇澄更不爱说话,我就非常同情这些远道而来的读者们。你们三位总得表示一下吧?

冷冰川:好的,那我先来。去年,刘广汉先生拿了一批画给我看,他说你觉得这画画得怎么样?这是金宇澄先生画的。我说你说的是哪一个金宇澄?我怀疑他说的是另外一个,因为没有想到一个大作家,能画出如此……起码到现在我可以说是精深的画。他最近的画我已经挑不出问题了——自从我说这句话后,金老师就再也不给我看他的画了。

《奔马系列之四》,金宇澄 作

张立宪:你抢我们的饭碗,他抢你们的饭碗。金老师,作为小说家的金宇澄我们已经很熟悉了,作为画家的金宇澄你能说一下吗?

金宇澄:我没学过画,是后来为《繁花》配插图引起了兴趣,作为文字的补充,比如人物活动的地图、房子的结构,等等。以前也常常感到文字的无力,比如看一个交通消息,什么路要改道,文字再详细,都没有指示图一目了然。插图过程也让我慢慢摸索,想起小时候我经常不专心听讲,乱涂乱抹。

张立宪:你现在的画,冷冰川老师评价那么高,他是为了向你约稿才这么说的吗?

金宇澄:我不是很相信。我很知道我个人的短板,对画家来说非常简单的手段,我都过不去,色彩啊、光影啊。冷冰川跟我讲,你平涂就行了,但是画着画着会掉进静物明暗的坑里,所以一直是纠结的。

张立宪:你这次在《唯美》里的文章,标题叫“越界”。

金宇澄:是汪老师起的名字。

张立宪:作为画家的金宇澄是怎么理解“越界”的呢?

金宇澄:有一种开玩笑的说法,说我是被写小说耽误了。我们小时候的课文《小猫钓鱼》,讲从事一行,就不能改行,要一辈子专心做下去,不能三心二意,一会儿抓蝴蝶,一会儿采花。画画让我发现,人其实可以三心两意,人的心思或爱好、固定价值,经常会变,或者突然掉进一个坑里爬不起来,完全没办法了,换一种方式,也许会很开心。

张立宪:你这次发在《唯美》上的作品,是第一次在公开出版物上面世吗?

金宇澄:这么大篇幅是第一次,而且在冷老师编辑的杂志上。有些画在微信上有过介绍,在质量这么好的刊物发是第一次。包括看到印刷、纸张,我都非常感动,感谢冷老师。

张立宪:冷冰川老师有没有感觉,你做的《唯美》,这两本厚厚的杂志,特别像一个艺术联展呢?

冷冰川:比联展更深入人心。

《静安寺》,金宇澄 作

张立宪:金老师的文章里提到一幅画叫《静安寺》,我非常好奇,为什么不提供给《唯美》呢?

金宇澄:这次已经刊出太多了。《静安寺》也给了冷老师,可能种种原因没有选进去。静安寺是上海一个副中心的地方,历史有这个小庙。这一带最有名的是百乐门,很多旧上海的报道里必须有它,我是从百乐门背后的高楼上看静安寺,这角度只剩百乐门塔尖的背影,画幅的中心位置,前方是静安寺——如今它改建成巨大的新静安寺——包括旁边的久光百货。

静安寺金碧辉煌。过去的老静安寺,不是这样的,画里有两只佛手端起静安寺大盘子,究竟是端起来,还是放下去?我不知道。盘子下面行人照样走路,车子也在开,突然搬过来这么大一个庙宇。画它时才意识到,我记忆里静安寺所有的旧建筑,全拆了,画里都是新建筑,只有中景百乐门是旧的。

张立宪:你画的地名一听都知道是上海,你真的只画上海吗?

金宇澄:也画其他的,年轻时代的细节。

冷冰川:“血淋淋”的细节。

金宇澄:有个阶段喜欢画分解图。我有个新加坡的设计师朋友说是装配示意图。

张立宪:你做过钳工?

金宇澄:做过几年。他说这种装配图是最低等的画,但你画得很可爱,比宜家的装配图好看,比如画怎么捆麦子,第一,用麦草打一个“腰”,第二,捆成“麦个子”,第三,是用十字方法把麦个子堆成一个麦垛,麦穗朝里,最后,用一个麦捆,头朝下“戴帽子”,粮食就保存在麦垛中不怕雨了。这种记录1234的步骤,如何打一把镰刀,如何夹钢,一步一步的细节很有趣。

《记忆·1969》,金宇澄 作

张立宪:小说编辑金宇澄和小说作者金宇澄,我觉得这两个身份之间的越界也很大。

金宇澄:我自己的总结,编辑和作者的关系往往是编辑很了解作者,作者不一定了解编辑。为什么呢?编辑在暗处。比如冷老师准备这些稿子,心里想过无数遍,然后再提出来,这和我编小说情况稍有不同,小说编辑的位置更低,选择的作者更多、更杂,往往会更注意作者的各种情况,得过多少奖,甚至是不是单身,结没结婚,都知道一点。对于作者来说,编辑往往是陌生人。编辑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想创作,容易“打架”。编辑对稿子的选择审视,喜欢挑毛病。作者呢,要百分之百地鼓励自己,不管画画,还是写小说。

两件事情一个人同时担当,在保持挑剔感的同时,又容易挫败创作的信心。这也是有段时间我不写作的原因,白天审看别人的东西,晚上自己好不容易也写了一点。第二天再看,已经换成审视他人的目光了,肯定发现很多毛病,觉得自己写得像什么啊?

张立宪:你认为好编辑和好作者是不可兼得的吗?

金宇澄:可以这么说。

张立宪:你认为你是一个好编辑,还是一个好作者?

金宇澄:一直想做好编辑,一旦做到突然自己写小说的程度,就有二心,相对说工作就不那么认真了,因为我想了别的事。所以常常很矛盾,有时想告诉同事,别写东西,有时又希望大家都写一点。实际上很多老前辈里的好编辑,根本是不创作的。过去有很好的说法,“编辑家”,专门编稿。

张立宪:如果编辑金宇澄收到一个投稿,是《繁花》,会怎么看?怎么处理呢?

金宇澄:肯定会注意到。当时我在网上写了开头的一节,一千五百字,等于我自己在稿子里发现了一个陌生的人,我后来形容这是上帝的礼物。上帝送来的,盒子上不是写“礼物”,是一段口语的文字,有点特别。其实每个编辑都是日思夜想,希望明天收到一个好稿子,特别有个性、有活力的陌生文字。也可能,这种特别的文字一旦摆在面前,作者或编者没注意到,就会忽略。一旦注意到了,肯定紧紧抓住不放。我无意中写的《繁花》开头第一段,被我及时发现了。

张立宪:你作为一个编辑觉得很特别?

金宇澄:感觉就是这样。小说编辑不可能每天都收到特别的稿件。看一个稿子,也不是等看到结尾才有判断,其实读开头七八十个字,一百多个字就能发现特别的味道。小说最重要的就是语言,语言的魅力。当时是在网上连载,我注意到这一两千字,一块一块的,上海口音,标点简单,不打回车键,紧紧挤在一起,很少见,就决心要一直写下去。

张立宪:当编辑的金宇澄在鼓励当作家的金宇澄写下去?

金宇澄:对啊,自我鼓励。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发现自己对工作有点敷衍了事。

张立宪:会不会看别人的小说看不下去了?

金宇澄:进入一种写作状态了,像女人知道自己怀孕,内心就不一样了,知道自己不能按照原来的方式生活了。

张立宪:我看《繁花》有一个好奇的点,好像很多标点符号都不需要,几十万字小说一个叹号、问号都没有。

金宇澄:是经历八十年代实验文学引起的兴趣。先是不正常时期,一直没书卖,突然爆发的文学热,这么多书一下子放出来,整个社会都读翻译小说,觉得小说原来可以这么写,出现各种写法,进行种种实验,包括标点实验,人人可以过这个瘾。文学和美术一样,显示个性。

文学不是“你这么写,我也这么写”。肯定要有特别的地方——样式、形式感,包括标点、空格,每一节三四千字行不行。中国文字过去都不分行,并且没有标点,有个词“可圈可点”,就是让读者自己圈点,这种状态如今是不是觉得新鲜,单用逗号、句号试试看?语言学家出过一个讨论《繁花》小书,他发现小说里最长的一“逗”到底,是四十七个逗号。这肯定不能上课本,跟没标点差不多。

张立宪:我相信有一些文学爱好者,除了读者身份外也有在创作的。你作为编辑有什么提醒他们的吗?

金宇澄:要写最熟悉的内容,没有人逼你去写陌生的内容。只有自己最熟悉的才能超过别人,因为你熟悉的这一块,别人肯定是陌生的。

冷冰川:还有要加一句,要看《唯美》。

金宇澄:当然,因为《唯美》包含了超越文学的很多思考,很多图像上的东西对于文学创作的想象力有帮助。这本书真的非常漂亮。

原标题:《为美遇着,自然地说了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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