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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心区的历史记忆：朱张渡和将军渡丨漫步长株潭之文人随笔②

2021-03-26 21:1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2021年3月28日，天心、石峰、岳塘三区将在暮云街道联合举办“美丽乡村”融城半程马拉松赛暨天心区油菜花旅游节，该活动旨在积极加快长株潭一体化文旅深度融合，大力宣传美丽乡村建设成果，培育形成长株潭城市群周末休闲度假区。

春日，天心区文旅体育局邀请长沙历史文化名人、中国作协及省作协会员深入基层采风，他们带着饱含温度的笔，带着他们一颗火热的心，走进长株潭融城地带，用文字感悟这里的绵柔与力量。

天心区的历史记忆：朱张渡和将军渡

作者：周霖

烟波浩渺的湘江，未架大桥之前，人们东西往来全靠一叶扁舟。湘江两岸曾留下许多旧时的渡口，在所有渡口中，留给人们久远记忆的无疑是朱张渡和将军渡。

两渡口都位于人杰地灵的长沙市天心区。朱张渡（东渡口）是在原六铺街江畔、白沙路口，将军渡是在暮云，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南北呼应，依水路计算，相距约50余里。朱张渡是文化昌盛的渡口，见证了八百年前文化激荡闪烁生辉的历史；将军渡是武侠道义的渡口，印记着一位侠士为民除害、老渔翁行侠仗义的湖湘精神。它们曾经在人声鼎沸中发挥着贯通东西的作用，无数人通由它们获得来往之便，带动了学术争鸣和商旅繁荣，也曾在岁月的长河中，在夜深人静的江水轻抚中，默默地蓄养着四时的变化。在四季的不同时节，站在渡口远眺，思接千载，遥想当年，有前人范仲淹登岳阳楼观长江之感。

文渡——朱张渡

朱张渡，对于古城长沙来说是意味深长的。它一头牵着岳麓书院，一头系着城南书院，山、水、洲、城被两座书院共有的古渡紧紧牵系在一起，风雨晨昏中，使得整个长沙有着坚韧的气脉。今天的朱张渡焕然一新，耸立着高高的“文津”牌坊，也铸造了朱、张二人高大的雕像，成为天心区的重要景点，供游客凭吊怀古。

关于朱张渡的前人记述有很多。清代《善化县志》中记载：“朱张渡，一名古渡，又名中渡……渡东曰文津，西曰道岸，皆朱子讲学时所名……”民国李抱一先生的《抱一遗著》中也写道：“朱张渡是朱晦庵（即朱熹）、张南轩（即张栻）讲学的遗迹。”清善化蒙泉草堂教席张先骏有诗云：“二贤讲学当年事，古渡犹教胜迹传。两水平分帆影外，一亭孤峙渚花天。洲中雨细寻芳若，山里云深隐杜鹃。漫说文津和道岸，迄今遗绪几时肩。”在绵长的八百多年前，宋代理学大师朱熹和张栻往返朱张渡口，前往岳麓书院与城南书院讲学，论辩真理，探求微奥，“三日夜而不能合”。朱、张二人敢为人先，首开书院会讲之风，轰动士林，远近学子云集，听讲弟子，济济一堂。潭州城（今长沙）“一时舆马之众，饮池水立涸”。

随着讲学盛行，朱张渡成为了文化繁荣的渡口，“朱张会讲”延续了两个月，使得湖湘文化从一种相对封闭的文化体系中走出来，成为中国众多地域文化中独具特色的一朵奇葩。黄宗羲在《宋元学案·南轩学案》中评之曰：“湖南一派，在当时为最盛，然大端发露，无从容不迫气象，自南轩（即张栻）出，而与考亭（指朱熹）相讲究，去短集长，其言语之过者，裁之，归于平正。”1916年冬天，青年毛泽东曾做五律：“共泛朱张渡，层冰涨橘汀。鸟啼枫径寂，木落翠微冥。攀险呼俦侣，盘空识健翎。赫曦联韵在，千载德犹馨。”

如今，朱张渡先人来往渡口讲学论辩的故事，早已浸润在城市的发展中，化作湖湘文化的命脉，穿越在时空的隧道中；先师“敢为人先、敢于任事”的精神垂范，也在江波浩渺中越行越远，惠泽了三湘大地。站在渡口，举目四望，其思悠远，其情激荡人心。

武渡——将军渡

将军渡位于长沙的最南端暮云镇许兴村畔，在被誉为潇湘八景之一“山市晴岚”的昭山北麓脚下，渡口往上走不远就是有着千年历史的昭山古寺。这里乡村美丽，民风淳朴，千亩油菜花正灿烂盛开，不久，将会举行2021“美丽乡村”融城半程马球拉松赛暨天心区油菜花旅游节。渡口江面辽阔，江水碧绿，向上游望，看不到边。春季晴好时节，绿色的波浪随风荡漾，江面波光潋滟，如有一面巨大的明镜在两岸中欢快地舞蹈。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渡边麻石斑驳，古树悠悠，仿佛在诉说这里曾经发生了深远绵长的故事。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渡口对面九华还是远离城市的偏僻乡野，许多村民以种菜为生。当时陆路交通不便，菜农们都选择乘船过湘江到达昭山脚下，把菜转运到长沙、株洲售卖后，再从这里乘船返回。当时将军渡口桅樯川流，喧闹一时。最先渡口是没有特定的名字的，直到这里发生了老渔翁义渡彭大将军的故事后，才开始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将军渡。

1921年秋，时任湖南新军第六团连长的彭德怀在洞庭湖惩处恶霸欧盛钦，随后被湖南新军团长袁植抓捕，在押送途中逃脱，夜晚来到昭山被渡口渔翁所救。彭德怀曾在自述中这样写道：“……夜半来到易家湾湘江河岸，有薄薄的雾，望见有小船……我尊声大爷行个方便，老翁笑问往何方？我说：‘要过江，身上无半文钱。’老翁说：‘上船来，送你过江去，不要你的钱！’问了他的姓名，叫罗六十老倌，无子仅一女，年过半百……船抵西岸时，我将汗衫交给他，他无论如何也不要……”1930年7月，彭德怀率红三军团攻占长沙，戎马倥偬之际，特访昭山以报当年渔翁救命之恩。在同一书中，他这样记述：“占领长沙的第二日晨……我率五军两个师（我兼军长）向易家湾追击，残敌已退湘江西岸。我在昭山下，找到救难之罗六十老倌，罗年近七十，须发均白。将没收土豪的财物给予他，他不知我名和姓我认其为恩人！我当时三十有二岁，前后已隔多年。”

如今老渔翁早已溘然长逝，其行侠仗义的美名不会消逝。忠善道义，自古传唱。关云长忠义流芳，赵子龙义传千里。“义”从来都是中华民族文化的根脉，“义”是民生之道，也是强国之魂。当人们行至此处，知晓了渡口的来历，漫步江边之时，也定会在因山林水面水雾蒸腾而起的薄雾中想起老渔翁撑船渡江大义救人那消瘦的身影吧。如果没有他当时的义举，威震敌胆的彭大将军或许难免罹难，祖国的江河更陷险境。据附近的村人说，就在前年，渡口这里的湘江河中又有一位叫蒋树生的村民见义勇为救起了一位坠河的姑娘。这难道不正是老渔翁“侠义”的传承吗？如今，政府在此立碑纪念，保持了渡口的古朴风格，留存了江边成长百年的数棵古树，百十年来渡口通往河岸的小径还在，吸引着众多游客驻足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