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卫健委反性别歧视短片走红，参演医生发声

红星新闻3月18日消息，“别因为她是一个woman，就忘了她也是个human。”

近日，一篇题为《你很优秀，可惜你是个女的》的文章刷屏网络，这句出现在文末的话，掷地有声。而文首一段4分零2秒的短片，展示了女性生存的诸多困境，更是引发无数共鸣——

“28岁左右的女孩子找工作就要问有没有结婚？生娃？……会不会二胎？男人从来不会（被）问那些问题。”“曾经面试，因为我回答了一句我有男朋友，被刷下来了……”“各方面都很适合我们，可惜你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她们接受优胜劣汰，但不接受区别对待。希望每一位女性，都可以用能力说话、凭价值留下。”这篇源自深圳市卫健委官方微信公众号的文章，道出了太多女性的心声。而参演该短片的一线医护也告诉红星新闻，“短片里的故事，可能每一天都在上演，（短片播出后，）很多医护觉得代入感太强。”

参演医生：短片里的故事，可能每天都在上演

一段4分零2秒的短片，用四个场景展示了女性普遍遭遇的性别歧视现象：职场性别歧视、性骚扰事件中对受害者的污名化、对未婚状态女性的歧视，以及着装歧视。

面试时：“你前面几轮的成绩都很好，但是做一名外科医生，你的性别，可能不占优势。”

被性骚扰后：“你们女孩子，平时也要多注意点。”

单身女性：“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还不结婚，多少还是有点问题的。”

穿吊带衣：“医生穿成这样合适吗？”

深圳卫健委相关公号推文中列举的常见的职场性别歧视场景。

深圳市保健办全科医生蔡婉娜，此前曾参演由深圳卫视和深圳市卫生健康委共同出品的纪录片《我的白大褂》，而这一次，她在短片中饰演因着装风格“大胆”而遭受非议的医生。

蔡婉娜告诉红星新闻，彼时，正值“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将近，深圳市卫健委希望藉由这个契机，为医护发声、为女性发声：“卫健委真的为我们医护人员考虑，因为短片里的故事，可能每一天都在上演。”

“女性在面对工作时，常常会遭遇偏见和不公平的对待。（短片播出后，）很多医护觉得代入感太强。”蔡婉娜坦言，之所以短片选择前述四个场景进行呈现，“是因为它们是医疗行业的切入点。在医疗行业，这四种是比较常见的。”

全科医生蔡婉娜。受访人供图

尽管对剧情颇为心有戚戚，但对于这些参演的一线医护人员来说，如何在镜头前传达情绪，依然是个不小的挑战。

深圳市龙岗骨科医院护士蚁晓霞出演受到性骚扰的护士一角。她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两个场景，拍了十多次，四五个小时，从早上到下午。最难的，是表情。要琢磨情绪、眼神等等。”

而蔡婉娜也有一个小遗憾，“最难的是，最后要一个很无奈的情绪变化（的镜头），我前面情绪已经进去了，眼泪下来的时候，镜头没电了，然后就直接关机了，没保存到。”

被压抑的心声：我有穿衣自由，也有不被骚扰的权利

作为一名“90后”，蔡婉娜生活中喜欢洛丽塔风格的裙装。但是，每当她穿这样的裙子时，总会听到这样的声音，“医生怎么能穿成这样呢？”

在社交媒体上，她也曾因着装遭到部分网友攻击，“说挺多难听的话，也有人身攻击。一开始会比较生气，后面就习惯了、麻木了，我也不会去管，但看到攻击父母的话，我还是会挺难过的。”

让蔡婉娜稍稍难以释怀的是，在着装的问题上，连父母也并不太理解自己。“如果穿比较凸显身材的衣服，他们会非常严肃地找我谈话，让我‘作为一个医生，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美就是多样性的，也不要上升到职业的绑架，认为医生（职场内外都）应该严肃，”蔡婉娜说，“会剥夺我们穿衣的自由。”

生活中的蔡婉娜。受访人供图

而衣着仅仅是一个小切点，在蔡婉娜看来，性别刻板印象其实已经浸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她自己就曾经历职业选择之惑，“女性在面对工作时，常常会遭受偏见和不公平的对待。之前我本来想过要干急诊，被劝退了，包括父母也非常不支持，觉得女孩子就不应该去熬这么辛苦的工作，觉得女孩天生没有男孩子强。”

“现实并没有那么多大快人心的反击，性别暴力依旧在沉默中上演。”前述视频中，分别展示了女性遭遇性别歧视后，想象中和现实里的不同反应：想象中，这些女性都能勇敢发声；现实中，她们往往只能压抑自己。

参与该视频项目的小红（化名）告诉红星新闻，她和一些女性朋友也曾经历性骚扰。由于性骚扰难于取证，所以她们并未报警。

“一个来探视病人的家属，三、四十岁。当时是白天，在病房里。两张床之间，走道比较窄。我这儿刚好有部车在那里（挡道），然后他没叫我先出来，就直接抵过去，碰到了我的屁股。我很生气，觉得很莫名其妙，就跟他说‘你不会叫我出来吗，你是什么意思啊？’他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事件发生后，小红未报警,“因为没有证据说他是故意的。我已经说过他了，如果他再有进一步的什么（举动），我可能就会报告（领导）。”而类似的性骚扰事件，并非仅仅发生在小红身上，“其实都有的，只是说没有发生比较大的，就不会去报告领导，一般都是自己处理。”

性教育专家：性别平等教育是破除性别歧视的重要途径

知名性教育专家、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刘文利告诉红星新闻记者，性别平等教育是破除性别歧视的重要途径，“教育是最基础的。教育孩子从小有性别平等的观念，这样他们长大后，无论在工作中，还是成为决策者，都会有性别平等的视角。”

“要从小教育孩子，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走到一条道上去。所以我们现在的性教育一直在让学生发现身边的不同，尊重这些不同。”以该热门视频中未婚女性被非议为例，刘文利解释道，“其实在我们的小学性教育当中，是有这个教育内容的。我们会教育孩子，结婚不结婚，是宪法赋予每个人的权利，这是他/她的自由，别人没有任何权利去干涉，包括当事人父母。如果选择不婚就被认为是有毛病、选择不生育就被认为是生不出孩子，那么选择不婚不育的人就会承受特别大的社会压力，在单位也会受到冷言冷语等不公对待。一方面，要从小教育孩子，不能这样去对待人；另一方面，单位也需要创立一种人人受到尊重的文化环境。”

资料图：性别歧视

刘文利还指出，针对女性在职场中被性骚扰的问题，各用人单位应有性别平等办公室，应有保护职工权益的委员会，“在这个委员会里，有专业人员能处理职工受到性骚扰的情况。如果单位觉得裁定有困难，要向更专业的机构去求助。涉及到法律问题，就走法律程序。如果女性遭受职场性骚扰后，在单位里得不到支持，甚至说出来还要遭受歧视或不公正的对待，就会让这种事情越来越严重，受伤害的女性就会越来越多。”

再以女性的着装自由为例，刘文利认为，“工作场合按工作规定着装，如法官穿制服、医生穿白大褂等。但在个人的生活场景当中，任何人没有权利去干预人家穿什么。”

与此同时，言及前述视频中的职场困境，刘文利坦言，职场性别歧视目前仍“非常明显”。“为什么一些企业不愿意录用女性？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女性要生育、要哺乳，甚至响应国家的号召生二胎。如果由企业全部承担女性在生育和哺乳阶段不能工作而造成的‘误工’损失，企业觉得比较吃力。那么，国家在政策上要有倾斜。在女性生育和哺乳的时间段里，给女性、给予整个家庭更大力度的支持，给企业以支持。”

（原题为《深圳卫健委反性别歧视短片走红 参演医生：片中的故事，可能每一天都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