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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前，“云贵台”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关中阿福/70后80后的童话往事

2019-12-25 17:32

来源：70后80后的童话往事

本文原载于微信公众号“70后80后的童话往事”，澎湃新闻网经授权转载，转载请联系“70后80后的童话往事”。原文题为《童话往事30年丨追忆“云贵台”的奇妙荧屏时光》，本文有部分删减。

2008年，应凤凰网之约，撰写了《电视回忆录之1989年：云贵卫星频道一飞冲天》一文。时隔十一年，获得的新资料已是今非昔比，适逢“云贵台”上星30周年（1989-2019），重新修订了一遍，再一次重温这一段电视史上的佳话，更是为了纪念自己和童年小伙伴的昔日难忘且美好的“荧屏时光”。

今年，2019年，距中国自改革开放后正式引进及在电视台大规模播出译制影视剧整整四十年了。1979年，中央电视台播出了史上第一部系列译制剧《巧入敌后》；同年，中央电视台播出史上第一部自日本引进且已完成影院公映的动画电影《龙子太郎》。

非常荣幸，自己能作为《童话往事：中国译制动画片》卷一卷二的主创及主笔，记述始自1979年的改革开放第一阶段（1978-1992）的中国译制动画片播出史。这部历时八年创作的资料集是我们在四百多位良师益友的热枕帮助下才得以完成的，实属不易。但不得不说的是，倘若没有云贵台，确切的说，如果三十年前，本人没有邂逅云贵台，那么，这套《童话往事》会不会面世，不好说。就算如期而至，那么作者一定不会是我。因为这套书的至少有近一半体量的作品都是我在云贵台观看的（尤其是那些大部头的重点之作），这还不包括我在云贵台看的译制剧、港台剧和海外娱乐节目。

1989年不比今天，地方电视台频道上星落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为了解决一些偏远地区、特别是少数民族聚居区人民群众收看电视难的问题，中央允许云南、贵州、新疆、四川、西藏等极少数省（自治区）的电视台通过卫星传送电视节目，以覆盖其所在区域更广阔的地区。由于当时我国广播电视卫星的主力军只有一颗东方红二号，卫星上只有八个转发器，而每个转发器只能传送一套模拟信号的电视频道节目，通路资源之紧张可想而知。不消说其他省市想实现电视频道上星绝无可能，即使是中央特批的上述几个少数省份的电视节目上星播出也是受限颇多。其中，云南电视台和贵州电视台联合租用一个频道，四川和西藏共用一个频道，当时被俗称为云贵台，川藏台。新疆台则是在中央二台晚10点结束后播出四个小时的节目，一直播到凌晨两点（相当于当地的晚8点至12点）。

云南、贵州、新疆、四川、西藏电视台卫星节目时间安排

于1989年开播的云贵卫星频道（俗称的“云贵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它其实便是如今内地电视台“省台卫视”的雏形。虽然当年其开播的初衷诚如上述，是为了解决本省省内观众收看电视难的问题，但借助卫星这一传播平台，云贵台得以全面覆盖中国大陆地区，从某种意义上说，继中央一台、二台之后，一个全新的综合电视频道出现在全国电视观众面前。尽管无论从实力、规模、影响上，它都无法与中央台相提并论，但在那个年代，它确有它独特的历史意义。

1980年代中后期，在经过了改革开放的第一轮强劲发展之后，虽然我们已经迎来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空前文化娱乐大繁荣，但信息仍然相对闭塞，各省市播出的影视剧集在时效性上可谓千差万别，每到寒暑假，我们随家长去其他省市探亲访友时就会发现，当地播出的很多片子都与家乡电视台差别很大。而云贵台的出现，恰恰起到了填缺补漏的作用，何况云贵台事实上是两家电视台，这无疑更扩充了电视资源，从而有效拉近了本省市与云贵两省的电视节目内容在时空上的距离。

云贵台由于合租的是一个卫星电视转发器，因此采用的是轮播制。即星期一、三、五、七（周日）这四天转播云南电视台第一套节目的内容，期间，我们通过卫星接收器就可以与云南省的电视观众同步收看云南电视台第一套节目了，这在当时确实是一件让我们感到神奇的事。而每周的二、四、六该频道则同步转播贵州电视台第一套电视节目。这种轮播制格局持续了很多年。凡事有一利便有一弊，两个电视台合用一个频道虽然使得其电视节目更为丰富多彩，但也意味着，我们在每周二、四、六是无法看到云南电视台节目的，反之亦然，每逢星期一、三、五、七，我们也无法看到贵州电视台的节目。想象一下吧，碰到好看的电视连续剧，你要隔一天才能再看到，不仅仅是让人牵肠挂肚，而且缺失的情节更会让观众再看此剧时感觉稀里糊涂的。

凡事总有解救。如果许多电视迷对当年的情景还有印象的话，应该记得，那个年代，很多电视频道除了周末与节假日，白天是很少播出节目的。而云贵台因合租一个频道而导致的天生缺陷性（每周只能隔日播出）因此而得到弥补———轮到云南台播出的四天，云贵台便会利用白天的空档重播云南台前一日晚上的电视节目，而这些节目内容恰恰是头一天因为该频道转播贵州台节目而错过的内容，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弥补了。轮到贵州台转播的三天也一样如此。如此一来，我们便有幸在每天上午即可看到许多当时正在热播的港台剧，《义不容情》《京华烟云》《珍珠传奇》《雪山飞狐》(台版)皆是如此，这也可算是内地电视频道最早的“早间剧场”之一吧。

当然，晚间黄金时段才是主战场，有了云贵台，才得以看到《恐龙特急克塞号》，看到《调色板》等一干新加坡剧，看到《复仇者》《CI5行动》等一众欧美剧，实在是不胜枚举。

云贵卫星频道仅仅是从每周的转播天数与时长来看，便知云南台节目居主导地位，从节目的播出内容来说，也是如此。云贵台之所以对许多当年的孩子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缘于其在译制动画片方面的强势播出力度。每周一三五七傍晚六点，云南电视台准点报时，打出台标，节目预告后，便开始了长达近一个小时的境外动画片播出。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在这样的黄金时段播出一个小时的外国动画片，确实是令人叹为观止。任意截取一个记忆片断来说明一下，即可见一斑。1991年的暑假，云南电视台傍晚六点的动画片播出安排是这样的——《神勇小白鼠》（15分钟）、《百变雄师》（22分钟）、《笑星和他的朋友们》（6分钟），如此密集紧凑的安排让人有时甚至于怀疑云南电视台的相关负责人是不是“老顽童”呢，对海外动画片如此情有独钟，当然这样的播出阵势最开心的还是我们这些小孩子。

前面说过，云贵台的轮播制导致观众收看电视剧的连贯性大打折扣，但这一点对于孩子们观看动画片却影响有限。因为当年的动画片基本都是一集一个故事，类似《咪咪流浪记》这样有连贯剧情的作品少之又少。云贵台开播仿佛天生是为全国能收看卫星电视的动画迷们准备似的。1989年，云贵台上星之时恰逢史上最具人气的上视版95集《变形金刚》开始在全国播出，云贵台的云南台播出日也是在那一时刻播出了这部“动画大作”，这使得云贵台在开播之初便迅速吸引了孩子们的目光。而每周日早上，我们还可以在云贵台重播头一晚云南台节目的版块中再次看到喜爱的《变形金刚》，曾经一个时期，爱睡懒觉的孩子都会在星期天起个大早，看《变形金刚》成了第一道早餐和功课。

贵州台转播日的动画片播出力度要逊于云南台，但在一些重点动画片的播出上则保持着对云南台的步步紧跟。通常是云南台开始播出一部动画片不久，贵州台便开始播出，这种时间差反倒为动画迷提供了另一种观看体验：那就是因云贵台轮播而在云南台错失的一些动画剧情，有可能在贵州台播出时得以弥补，当然，即使是重复，再看一遍也不会嫌烦。最经典的莫过于《太空堡垒》和《天空战记》，都是云南台先播，不久贵州台跟进。这使得有些因为非云南台转播日错失的数集，得以在贵州台补上。

特别是1992年，云贵台热播《太空堡垒》之际，云南台已经播到了第三部《新生的一代》，而贵州台刚刚开始播第一部《麦克罗斯传奇》。对于像我这样的堡垒迷来说，简直是视觉盛宴。

比较有趣的是，1992年5月贵州电视台引进了日本铠甲系动画片《天空战记》，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部经典之作却得以在云南台先行播出，据目前考证，当时也是全国首播，时间是1992年8月,。两个月后，1992年的国庆节，贵州台跟进播出。这也算是对云南台的又一次有益补充吧。

当然，也有一些例外，比如《世界童话名作选》和《365夜》，我都是在贵州台看的，至少云南一台没有播过。也因此，贵州台对于我们这些当年的动画迷而言，同样重要。

从1989年至1993年，至少我在云贵台先后看过的境外动画片就有《变形金刚》《OZ国历险记》《宇宙的巨人希曼》《小飞龙》《大白鲸》《托姆与小杰瑞》（地方版“猫和老鼠”）《叮当》（地方版“机器猫”）《小妇人》《堂·吉诃德》《卡通之谜》《神勇小白鼠》《怪鸭历险记》《百变雄师》《笑星和他的朋友们》《海底小精灵》《功夫小子》《太空堡垒》《特种部队》《天空战记》《世界童话名作选》《头领战士》《星际旅行》《成语动画廊》《封神榜》《奇探加杰特》《华斯比历险记》等20多部海外动画片（近年的统计表明，这个数量要超过40部），这些片子也因为沾了卫星转播的光，而较其他地方台播出的片子更具有“全国影响”了。

部分在云贵台播过的境外动画

云南台让小观众为之称道的不光是海外动画片的热播。其从境外引进的一些电视节目也同样倍受关注，有些甚至具有开先河的意义。1990年前后，云南台在每晚八点左右推出了一个以播放港台MV为主的小栏目《万利每日金曲》，每晚播出一首当时港台红歌星的MV，这是我们第一次有机会通过大陆的电视台接触音乐录影带，当看到制作精美的BEYOND的《真的爱你》、赵传的《我终于失去了你》时，华丽的画面让人实实在在开了一次洋荤，在此之前，我们所能看到的歌星演唱画面主要来自央视春节联欢晚会或元旦中秋晚会，再就是许多地方电视台的《每周一歌》等栏目。

云南台另一个颇受欢迎的电视节目系游戏竞技节目《夺标》，引进自联邦德国。印象深的一个游戏项目是乙队队员戴一个娃娃头套，在地面努力站定，甲队队员站在二楼阳台灌满一桶桶清水，轮番往下倾倒，猛烈泼洒乙队队员，以规定时间内乙队队员是否被水柱冲倒来判定胜负，这些新奇的道具和游戏当年国内从未见过，非常吸引眼球。《夺标》可以称得上是内地播映此类节目的鼻祖了。

云贵卫星频道虽然一直以云南台为主导，主要指的是它在影视剧集的引进方面更为突出，但贵州台的节目亦相当有特色。每天傍晚五点半前后，总是先放一集由田连元播讲的评书《杨家将》，这比中央台后来开办的《电视书场》要早好几年，当时也算是播出电视评书最早的电视台了，可以说，当时我们对电视评书《杨家将》的热爱并不亚于动画片，田连元略显夸张的肢体语言和风趣幽默的方言表演都让我们看得津津有味。电视评书之后便是一集译制动画片。

动画片播完到晚七点转播中央台《新闻联播》之前的富余时间，贵州台无一例外是播放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录像，对于斯特劳斯、对于《卡门》，我们都是在那个时候有了直观的认识，系统的接受交响乐的熏陶便始于此，时间长达两年之久。

云南台有《万利每日金曲》，虽然相当的绚烂华丽，但毕竟只是MV的简单播放，贵州台与之不同，自创了一个音乐节目《歌海拾贝》，每周六晚上黄金时间播出一期，以介绍港台流行歌曲及歌星为主要内容，印象较深的有张雨生、东方快车等专题。这在内地电视台中也算是较早的，为我们提供了相当丰富的港台音乐资讯。

1990年的下半年，由于东方红二号的电视转发器损坏，云贵台的卫星电视转播一度被迫停止，瞬时让我们失去了很多的快乐，半年之后，这一频道转而租用亚洲一号卫星的电视转发器后才恢复播出，许多单位为此又购置架设了第二座卫星电视碟形天线，仅仅是为了能再次收看云贵卫星频道，足见该台当年对内地观众的吸引力之大。当时我父母单位的党委宣传部还专门自制了印有云贵台节目的每周电视报，由于印量很少，只供他们部门“内部发放”，于是少量流传到其他兄弟部门的这张粗糙小报也成了抢手货。电视频道稀缺年代的故事，现在想起来确实很有趣。

最早上星的频道还有川藏台，节目质量一般，而且更有藏语时段播出，因此受众人群收窄，当年的影响力有限。不过，川藏台也有“歪打正着”的亮点。由于该台播出的电视剧往往比内地晚好几年，反而为我们提供了一次重温经典老剧的机会。1993年的上半年，每逢中午时分，川藏台时不时的放些诸如《射雕英雄传》的精品之作，害得我们不少同学下午上学常常是踩着点进教室。

云贵台、川藏台的收看历史不能算长，前后大概约四五年时间，以后随着中央台体育、电影、综艺等各专业频道相继开播，省市两级有线电视兴起，各省台卫视纷纷上星播出，云贵台等靠国家政策的上星频道优势日渐式微，最后终于“泯然众人矣”，实在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留给我们的也只有深深的怀念。

好在，这些报纸还在，这些录像带还在，当看到这些亲切的节目表，当看到这些熟悉的云南台贵州台的台标，就会让我想起那段难忘而奇妙的与云贵台相逢的荧屏时光——在没有互联网与GPS的年代，一个西北小城少年和小伙伴们，居然是透过相隔万里的两家电视台的合而为一的频道，来开眼看世界的，总算是没有令童年失去色彩，好险好险，甚幸甚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