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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吃蛋和称人

2023-05-06 20:11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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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日一般在公历的5月6曰、农历的四月头上，中国历法定这一天为夏季的开始，所以叫作“立夏”。立夏处于春夏之交，气温变化较大，同时，古人认为从这一天开始，人们将经受酷暑的考验，尤其是抵抗力较差的孩童可能会得一种叫作“疰夏”的疾病，于是各地流传种种预防疰夏的方法和风俗。

清代大学问家梁章钜在《浪迹丛谈》中记载，浙江一带的老百姓都要在立春（一般在公历的2月4日，中国历法把这一天作为春天开始的第一天）的这一天折樟树枝，带叶焚烧，取其灰烬,到立夏日那一天，用樟树灰烬和面粉制作馒头，再将馒头油煎或油氽，然后给小孩吃，据说，服后可以预防疰夏。北方也有相近的风俗，据《帝京岁时纪胜》中记载：北方人在清明扫墓后，用柳条将祭祀祖宗供的糕点干果穿起来，放在屋檐下风干，“至立夏日油煎与小儿食之。”

草头

上海地区也有自己的预防疰夏的良方。一种就是在立夏日那天吃荠菜馄饨，或吃一种叫作“草头摊粞”的食品，草头即苜蓿的嫩叶，将其剁碎后和在米粉里摊饼。还有一种即吃麦蚕。立夏时，大田里的小麦正在灌浆，离收割期尚有半个月。人们把尚在灌浆而未成熟的麦子磨成浆，制成一种形状如春蚕的食品，据说“小孩食之不蛀（同“疰”）夏”。以上介绍了几种各地流传的预防疰夏的方法，至于其是否真能预防疰夏，那就“天晓得”了。

江南最流行的预防疰夏方法当数“七家茶”了。据《清嘉录》《吴郡志》《西湖游览志》等记载江南风俗的书中讲，在立夏的那一天，江南城镇和农村的妇女都会向邻居乞讨一些陈年的茶叶，每家每户也必定会准备些陈年茶叶等候他人来讨，叫作“乞家茶”。大概到了清代中叶，由于“乞”和“七”谐音，于是乞讨茶叶规定以七户人家为限，又被叫作“七家茶”了，再把讨来的茶叶放在一起，用隔年的陈炭烧煮茶水，小孩吃后就不会疰夏了。

鸡蛋的“蛋”音谐诞生的“诞”，至迟在宋代，民间就流传将鸡蛋染色成为“华蛋”来庆贺生日——“华诞”的风俗；而古代汉语中，“华”“花”“夏”是可以通用的，而蛋的形状是圆的，又可以暗喻圆圆满满、平平安安，于是农家主妇在每年立夏用线绳编织小小的网袋，再在袋里装上一只染色的熟鸡蛋挂到孩童的胸前，用以祈祷保佑小孩顺利度过酷暑。

实际上，立夏时期也是农家青黄不接的时期，初春播下的种子尚为幼苗，去冬种下的麦子尚未收割，而立夏前后倒是家禽产蛋的旺季，农家几乎家家存有不少的鸡蛋，“四月鸡蛋贱如菜”，市场上鸡蛋的价钱极为便宜，这可能也是中国人把立夏吃蛋当作风俗传统的一个原因。清初文学家袁枚《随园食谱》中就详细记录了茶叶蛋的烹制方法，兴许，今日所讲的茶叶蛋就是立夏“七家茶”与吃蛋风俗的混合。

清代张春华《沪城岁时衢歌》中咏道：

深院垂帘静昼长，

家厨樱笋酒初香。

持衡笑语论轻重，

骨相凭君子（仔）细量。

清代秦荣光《上海县竹枝词》中也说：

麦蚕吃罢吃摊粞，

一味金花菜割畦。

立夏秤人轻重数，

秤悬梁上笑喧闺。

立夏秤人

词中“持衡”即“持秤”（金花菜即草头），可见，清代上海立夏称人是颇热闹的。立夏称人的风俗依然与预防疰夏有密切的关系。疰夏在中医上叫作“夏痿”，是主要暑症之一，常发于儿童和体弱者身上，症状为心烦身倦，体热食减，患疰夏者因食量减少而消瘦。人们择立夏日称人，再到立秋日复秤，就是检验人的体重，如体重减轻，就表示该人在夏日得过疰夏之疾。久而久之，立夏称人就作为一种风俗传下来，尽管后人大多已不知道其所以然。

民国初以前，称人多用杆秤。我家还有一杆大秤。我的祖母曾对我讲，我们住的弄堂里只有我家有这样的大秤，所以每当立夏，邻居们都会到我家称人。以后，街头设立称体重的磅秤渐多，我家附近的许多商店也备有称物的磅秤，每年立夏，自然又是磅秤最忙的时间。大概在十几年前，一些小商还手抱一只体积较小的磅秤到弄堂里吆喝：“称人哟！称人哟！”但仅隔数年之后，这种现象就消失了。对大多数年轻人来讲，立夏称人只是一个离奇的故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