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加贝下台后，投资和流亡者的回归或将使津巴布韦再次闪耀

在过去二十年里，愈发颓靡的经济状况扼杀了津巴布韦一代人的梦想与抱负。罗伯特·穆加贝，不仅是津巴布韦的建国之父，更是非洲民族解放运动的领袖之一。博学多识，能言善辩，深谋远虑是穆加贝的代名词。在津巴布韦甚至整个非洲，都鲜有人敢于挑战他的威信。但如今，当津巴布韦的政治和军事精英感到自己的生存受到威胁时，他们不得不将穆加贝软禁起来。11月6日，穆加贝辞退了副总统埃默森·姆南加古瓦，这一举动直接危及了整个政治统治阶层在政治和经济上的未来。

巨变之起：远因和近因

只有那些互通声气的政客和官员才能在津巴布韦的经济崩溃中游刃有余，而这场经济灾难的种子早在1979年12月21日签订《兰开斯特宫协议》时就种下了。根据这项协议所建立的津巴布韦共和国脱胎于一个占少数的白人政府统治下的英国前殖民地。

将欧裔白人农场主的土地归还给土著黑人的问题一度成为热点议题，但并没有得到妥善解决。在兰卡斯特宫协商时，英国政府曾向穆加贝承诺会给予白人农场主补偿金以促成土地能顺利回到黑人手里。

然而津巴布韦执政党非洲民族联盟-爱国阵线（ZANU-PF，以下简称民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贪污腐败——将土地据为己有而不是分给人民——给了英国政府违背承诺的理由。到了1997年，英首相托尼·布莱尔宣布不再为津巴布韦土地改革付钱。结果穆加贝政府从21世纪初开始将白人农场主强行从农场上赶走，而且不给予补偿。这种暴力接管土地的行为引爆了西方的舆论。接踵而来的是国内的经济崩溃、法纪荡然、土地产业金融系统的全线崩盘。在英国带领下，津巴布韦受到了来自西方国家的制裁，经济更是雪上加霜。津巴布韦元因恶性通货膨胀变得一文不值，人们推着装满钱的手推车去购买日用品。

在过去的两三年里，民盟内部形成了两个派别来竞争穆加贝继承者的位置。一个是由穆加贝妻子格蕾丝领导的“G40”（大多为四十多岁的比较年轻的一代），另一个是由副总统埃默森·姆南加古瓦领导的派系（多为参加过1970年代反抗白人统治的革命老兵组成）。两派间的紧张局势已经存在多年，但在过去两周达到了高潮。在11月5日的布拉瓦约（津巴布韦第二大城市）集会上，执政党支持者再次对格蕾丝表达不满。格蕾丝最终成功说服她的丈夫穆加贝在11月6日解除了姆南加古瓦的职务，由她担任新的副总统。

姆南加古瓦被解职之后，津巴布韦国防军总司令康斯坦丁·奇温加在11月13日表示已经准备好介入此事。14日晚，军方坦克和卡车开入哈拉雷，15日早晨，津巴布韦国防军已经占领了津巴布韦的关键据点，并且让其他安保部队（如警察）不要抵抗。奇文加坚称他们只是针对穆加贝身边的“罪犯”，一些主要的G40政客已经被逮捕了。

津巴布韦变局中的南非

就好像家族中的小辈们合力哄瞒家中的老祖宗那样，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SADC），津巴布韦的反对党们都对15日事件的本质闭口不谈。非洲联盟（African Union）和南共体曾规定说它们不会承认通过军事政变上台的政府的合法性。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真正的暴力，而媒体公布的照片中，穆加贝面带微笑地与奇文加以及来自南非的重量级使者（南非国防部长和国家安全部长）在谈话。尽管非洲曾出现过很多政变，这一趋势在过去十年有所改善，这次的津巴布韦事件是个例外，因此，为了让津巴布韦的政权过渡不会破坏这一和平趋势，南非会全力掌控协商议程。

南非的外交政策目标是成为非洲的代言人，这次帮助津巴布韦度过这次危机不仅能够提高声望，更能巩固其非洲“带头大哥”的地位。如所预料的那样，南非作为SADC的领导人，在这次危机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在SADC其他14个成员国的“多边”支持赞同下，南非需要确保津巴布韦政权的顺利过渡。南非在过去十年间已经接受了来自津巴布韦大量的难民，并为其提供贷款，此外还在驱逐白人农场主事件的高峰期庇护津巴布韦使其扛住了西方的制裁和谴责。南非作为地区的老大以及SADC当前的领导人，正协商一个可预期的结果：一个以姆南加古瓦为总统的团结的政府，很可能还会让反对党领袖摩根·兹万吉拉伊担任副总统。

在穆加贝辞职前，曾与姆南加古瓦通话，邀请其回国讨论当前局势。奇温加于当地时间20日晚间召开的记者会上透露，穆加贝已经开始为津巴布韦制定解决目前政治危机的方案和路线图，“我们有信心让热爱的国家摆脱目前的状况，进入理想的发展轨道”。津巴布韦执政党民盟的党鞭洛夫莫尔·马图克在穆加贝辞去总统一职后表示，在19日已取代穆加贝成为执政党领导人的姆南加古瓦将在48小时内通过合法流程出任总统，直到2018年下半年津巴布韦举行总统大选。

非洲之星将再次闪耀吗

现在，穆加贝同意下台，但津巴布韦的权力结构应该不会因为这次危机而有太大改变，整个非洲包括南部非洲的地区权力结构也不会有什么变动。姆南加古瓦的新政府如果顺利成立，很可能会逐步废除不得人心的“本土化政策”，这项政策只会让政客从海外投资中捞油水（2008年3月津巴布韦总统穆加贝签署《本土化和经济授权法案》，规定在津所有企业必须实现津本土人控股51%以上）。此外，西方将会取消对津巴布韦的制裁，来自中国，金砖国家以及英美等西方国家的新的贷款和援助也会投入到国内。南非仍会将津巴布韦视为其得力助手——在应对南部和整个非洲安全政治事务上强大有力的盟友。

总体来说，我认为过去的这几天对津巴布韦来说是个转折点。很多人一直准备着，计划着，等待着这个上一代的英雄人物穆加贝隐退由年轻一代接管这个国家。尽管姆南加古瓦并不是个年轻人，但他重视商业，重视投资并且和东西方国家没有意识形态上的矛盾。他看重国家间的良好关系，信任英国、美国、南非，还有中国。姆南加古瓦对摈弃本土化规程表现出积极态度，因此应该能够将投资重新带回国内，之后随着国内经济好转，上百万流离在南非，英国和世界其他地方的津巴布韦人也将得以返回家乡共同建设祖国。接下来的两年里，津巴布韦将受到来自各方提供的投资和贷款，它需要很好地利用这一优势。如果新政府能够克服“腐败之癌”，津巴布韦将再次繁荣发展，成为非洲闪亮的明星。

（作者系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特约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