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丨争议穆加贝：政治强人与“99岁总统梦”

2013年8月，89岁高龄的穆加贝以61％得票率的巨大优势连任总统。

就在同一年，穆加贝签署了旨在削弱总统权力的宪法修正案。根据该法案，津巴布韦总统任职不得超过两届，每届为5年。但该法案并不具有追溯效率。2014年，穆加贝所在的执政党早早地确立了他作为2018年大选的总统候选人，如果一切顺利，穆加贝可以执政到99岁。

如果一切更顺利些，比穆加贝年轻41岁的“第一夫人”格雷丝·穆加贝将从丈夫手中接过指挥棒，延续其对这个国家的统治。为了这一目标，穆加贝于11月6日解除了长期被视为“接班人”的副总统埃默森·姆南加瓦的职务。

然而，就是这一举动，引发了津巴布韦政局的动荡。2017年11月14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津巴布韦军方走上街头、占领国家广播公司（ZBC）、扣留总统穆加贝。

执政37年、没有被西方的种种制裁打垮的强人穆加贝，在93岁时却因接班人问题身陷囹圄。他的“99岁总统梦”将何去何从？

英式做派的“学霸”总统

穆加贝1924年出身于津巴布韦的一个贫寒的农民家庭，他的母亲是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年轻时的穆加贝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他曾前往南非、坦桑尼亚、加纳等国深造，还通过函授获得了伦敦大学经济学、法学和行政管理学的学位，据信他是非洲现任领导人中学位最多的。

然而，特殊的时代洪流中往往难以容纳一张平静的书桌。随着上世纪60年代非洲民族解放运动的日渐兴起，穆加贝的生命轨迹开始发生巨大变化，他开始投身革命，率部与白人治下的罗德西亚政权（津巴布韦前身，为英国殖民地）进行“游击战”，曾一度被重判10年。

在狱中，他的威信和影响力得到极大的提升，并成为该国解放运动中举足轻重的领袖和西方世界极力赞颂的“民族解放领袖”、“民主斗士”。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还曾经封其爵士，并授予了他荣誉博士学位。

尽管在长期的民族独立运动中，“大英帝国”是穆加贝口诛笔伐的对象，但是他本人的行为举止却一副十足的英式做派：从来都身穿剪裁得体的西服；喜欢板球运动，长期赞助津巴布韦板球联盟；待客几乎都会有英国茶；在被制裁之前最喜欢去伦敦消遣……穆加贝甚至会不断地给他年幼的孩子进行礼仪教育，并强调：“这是英国王室的礼仪。”

在许多熟知穆加贝的人看来，他甚至“比英国人更像英国人”。

跌落神坛的“穆爸爸”

1980年，津巴布韦获得独立，“民族英雄”穆加贝出任总理。7年后，津巴布韦改制为总统内阁制后，穆加贝转任总统。

位于非洲南部的津巴布韦矿产资源极为丰富，土地也非常肥沃，其人口密度还不到中国的三分之一。独立之初的津巴布韦甚至被誉为“非洲面包篮”——来自这个国家的粮食养活了不少非洲饥民。彼时，津巴布韦与西方，尤其是曾经的宗主国英国度过一段难得的“蜜月期”。

然而，随着穆加贝在总统这一位置上越坐越久，尤其是他力主推行“土地改革”后，其与西方的矛盾也逐渐显现，他的头衔逐渐从“民族英雄”“民主斗士”跌落神坛，转变成了西方媒体猛烈抨击的“独裁者”。

2000年，津巴布韦实施土改政策，强行收回白人农场主的土地，分配给无地或少地的“黑人兄弟”，此举令津巴布韦和西方国家的关系迅速交恶。津巴布韦的农业、旅游业和采矿业也一落千丈，经济逐渐濒于崩溃。

这一年，包括穆加贝所钟爱的英国在内，多个西方国家开始对津巴布韦实施制裁，欧盟的制裁直到2014年才解除，而有不少制裁延续至今。2008年，英国女王还剥夺了他的爵士爵位。

数十年来，在许多非洲人眼中，强势的穆加贝是“敢于跟西方掰手腕”、捍卫黑人利益的英雄，在改革中获得土地的贫苦民众更坚定了对穆加贝的支持。而在西方国家看来，霸占总统职位、选举舞弊、实施土地改革没收白人土地的穆加贝和他领导下的津巴布韦，成了 “暴政前哨国家”。

进入21世纪后，津巴布韦开始日益陷入严重的经济危机，通胀率最高曾达到200000%、发行的1000亿元面值钞票更是创下世界纪录。津巴布韦人均0.1美元的GDP使之沦为世界最贫穷国家之列。

然而，无论是早年领导国家独立时的艰难抗争，还是当下国家所面临的经济窘境，在穆加贝看来，一切矛头的根源、他毕生“唯一的敌人”正是西方国家的帝国主义。性格强势的他从不惧非议，在多个场合抨击西方干涉津巴布韦的内政，指责造成国家经济遭遇困境的症结就是西方长期的非法制裁。

人们喜欢把穆加贝和长他6岁的南非人曼德拉做对比：作为齐名的黑人民族运动领袖，他们同样为了本国独立解放事业蹲过大牢，也曾同样引领国家走入历史新纪元，但两人当政后的路径却截然不同——曼德拉做满一任总统任期便主动退隐；而穆加贝则执政数十载。

如今，93岁高龄的穆加贝在非洲，乃至世界领导人中独树一帜。一些非洲国家领导人甚至打趣地称呼他为“穆爸爸”。

不老传奇还想再干

如今，已过鲐背之年的穆加贝仍能步伐矫健、精神矍铄地出席各项活动，慷慨激昂地发表长篇演说，外事出访不断，能用诙谐幽默的语言应对西方记者的尖锐问题。

在2013年的选战中，穆加贝四处拜票，短短两周里，参加了12场竞选活动。每次他都上台发表一个多小时的即兴演讲。在当年7月28日最后一场选前造势活动中，他当众大吃甜筒冰激凌，以回应对他健康状况的质疑。

穆加贝52岁的第二任妻子格雷丝·穆加贝向媒体透露，他每天清晨4点就起床，做瑜伽锻炼，然后去上班；他的医生则表示，穆加贝的身体状况好得惊人；裁缝则说，他的身材20年没变。

在外人看来，他已成为一个不老奇迹。

去年12月，穆加贝被津巴布韦执政党非洲民族联盟-爱国阵线推选为2018年总统候选人。相比于培养接班人、安排退休事宜，党内的严重分裂更困扰着这位强人总统。今年7月29日，深陷执政党内斗的穆加贝仍然表示，自己的身体状况能够继续胜任总统。

这名斗争一生的战士依然惦记着竞选时许下的承诺——推进国家“经济本土化”政策、让津巴布韦人掌握自己的经济命脉、保持9%的年均经济增长率、创造220万个就业岗位……

但在11月15日，当津巴布韦的军队走向首都哈拉雷街头时，93岁穆加贝的雄心壮志也被打上了大大的问号。